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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忆故园竹
发表日期:2005/11/5 23:29:00 出处:未知 作者:未知 发布人:gh0065 已被访问 356

文/ 梁柏鸿

故乡的山,青葱伟岸,绿树婆娑;故乡的河,蜿蜒曲折,阿娜多姿;总是构成一幅幅美景。而故乡遍野的翠竹更显迷人,无疑增添了几许神韵。

翠竹是故乡风景的重要组成部分。乍看:河提两岸,修竹万竿,遮天蔽日,构成了笑逐颜开、热情招手的翡翠河廊。郁郁葱葱,一片片、一族族、高低错落有致,青翠的、淡黄的、色彩浓淡交错;山涧边,竹林簇拥,摇摇曳曳,那重重叠叠的翠绿依山就坡,形成一层层铺景叠翠的波浪,微风徐来,自然成画。故乡给人的印象尤如天地间最纯、最真的一方水土,又如一杯香醇的美酒,使人真真切切感受到大自然原始的特有魅力。 

在万物吐绿的春季,一场场细雨滋润着大地,也洗刷了竹林的昨夜风尘,竹节丫上,钻出了点点新牙,剥落了片片竹壳。随着竹壳纷纷扬扬下坠的土地上,也就是竹头旁,出现了明显的地裂,探出了新竹的笋头,尖尖的,嫩嫩的。常言道“雨后春笋,层出不穷”,这是生命力不挠不折的贴切比喻。记得在我孩提的时候,这是我们搜猎光顾竹林的日子,邻里三五知己相约,背上竹筐箩,拿着一根长长的火棒,到竹林插竹壳去,那一块块干净、轻、薄的竹壳(*注:虽然时值雨季,但新鲜竹壳表面光滑,不沾水,易收拾),被我们全插进了火棒,当插够一串时,放到箩筐内,一手拿着火棒的上头,一手将竹壳往下按,不一会儿,箩筐就盛满了战利品。大都在这时,我们不会赶着往家返,而是我们游戏的开始:捉迷藏、挖竹笋、爬竹竿抢竹壳、净身等比赛。说起“净身”比赛,这是我们自创的游戏,只不过随便起个名字而已:春季的雨水特别多,竹叶上沾满了滴滴甘露,人在竹林中走,一不小心碰到了竹竿或轻轻摇动一下,只听到“哗啦”一声,人工降雨,走避不及的,好容易变成了“落汤鸡”,因此,我们的游戏就是从竹林的一头走到竹林的另一头,看谁快,最重要的还是看谁的衣服没湿透谁就是胜利者。好动的我们通常都是失败者,没有一个能打胜仗。就在穿过竹林一起回家的路上,我们还顽皮地趁对方不留神,使劲地踢一下前面的竹竿,紧接着飞快地往前冲,留在后面的就遭殃了,劈头盖脸淋雨不要紧,背上的箩筐增加了好大的水份量,彼此互相间作弄嘻戏。我们一路欢歌,一路雀跃,几翻流连忘返。回家待晒干后,竹壳自然成了农家生火成炊的好材料。

最令人觉得畅快的还是在仲夏,烈日无情地煎煮着大地,知了烦燥地叫个不停。在你闷热难舒的时候,远远望向那些竹林被映照得斑斑驳驳的光柱以及稍有垂头丧气的竹梢头,你已经淡却了烈日的可怕,甚至还会情不自禁地散发出点滴的凉意。钻进竹林里,你马上感觉到竹林的舒畅和写意。茂密的枝叶丛,仿如一把巨大的太阳伞,顶住了暴日的侵袭,一丝丝凉风扑面而来,竹竿相互簇拥发出的“吱呀吱呀”的声音,平添了一曲悠扬“青竹调”,倘若你靠着竹竿坐下来纳凉,好快就会进入竹的梦乡。因此,故乡人还把竹子起了个美其名日的名字-----“催眠竹”。无论怎样说,竹子确有如此神奇的功效。君不见日常品竹席、竹垫、竹椅在炎炎夏日发挥的作用么?

在和风煦暖、秋高气爽的金秋,农家田野的稻谷飘香、万籁遍野的瓜果熟了,转眼间,又迎来了忙于收割的好季节。倘若你不刻意寻觅,你不会发现竹林的叶子已由绿色渐渐变成了青色,枝干也由翠绿转为金黄。这时,伐竹也是个好时节。当农作物“颗粒丰收入屋、禾杆草积蓄高过屋”的晚秋,稍有空闲的农民就会间伐竹林了。此家彼家,磨刀霍霍,一时间,河提上、山涧边,奏起了欢快、动听的伐竹声。那“噼里啪啦,噼里啪啦”的韵律,撩动了丰收的一抹彩霞。竹子砍伐了并扎成一捆捆后,只见竹林里钻出一个个人来,闪亮的银刀多数别在屁股后或系在竹捆上。挑竹的、扛竹的,抬竹的,自然而然地在通往村子的路上排着长长的人龙和竹龙,风景敖是好看。不知那个文人编写了那么一句顺口溜:“竹骑人,人骑竹,喇喇啉(*注:赶快)返屋企(*注:回家)食糖粥”。就这么的一句顺口溜,组成了我孩提时代许多朗朗上口,真挚有趣,印象深刻,永不磨灭的童谣。勾起了我对自己天真无邪的童年回忆,更使我日益怀念自己可爱的故乡。秋日,是烂漫的,思忆,是无边的。记得那时的我,总爱骑上牛背,到竹林里凑热闹去,遍地削落的竹叶子,成了牛儿随口可嚼的盛餐。我们一伙放牛娃,寻猎着甘甜肥满的“竹牛”(*注:竹牛,是生长在竹林里的壳类甲虫,形状如知了,比知了稍短身,前嘴呈长形,可食用,味甘,属高蛋白类食用甲虫);或用竹子自制成简易的竹步枪、竹手枪,戴上编织的竹叶帽子玩打仗;或制成笛子等可以吹响的简易乐器,“叽呀”地吹个不停,年纪比较小一点的,吹不响竹筒,我们年纪大一点的就挖苦地冲着他喊:“塞住屁股吹啦,塞住屁股吹啦”然后哄堂大笑,往后就是一串串的追逐声、嬉笑声,祢漫了山村的一片片竹林,吞没在炊烟腾起的牧归之中…… 

当你发现青色的竹叶子一下子变得枯黄,或暗淡无光,那一定是隆冬腊月的冬季到来了。那挺直傲岸的竹竿躯干,一改平日娇俏、皮光肉滑的常态。在冬日的降临,竹子宛如一个个壮汉,用一身正气,对抗着北风呼啸,对抗着严寒霜冷。这使我想起了我们中华民族在漫长历史演变长廊中,对抗命运,顽强抵抗外寇侵略、勇于斗争的不屈不挠的精神和气节。那一首首悲歌,那一娄娄正气,把躯干洗刷得光洁如新。愈冷的气候,竹子开花愈为灿烂。枝干上那一穗穗竹花,白白的,点点的,象洒上一层厚厚的白米。刹那间,竹林迎合了冬季特有的白色,斑斑点点,花花竞放。南方气候冬季变得越冷,明年将会是一个百年一遇的丰收年。难怪老农们都说:“竹树开花,来年富贵又荣华!”经验丰富的老农们,悠闲地抽着烟竿,喜上眉梢地顾盼着那片片斑白的竹林,这也许在憧憬着来年的收成吧。 

    故乡的竹,四季动情;故乡的竹,埋没了我的童趣;故乡的竹,与故乡人相依、相伴了多个世纪。故乡人对竹的酷爱应该比我更强烈,只不过是表达不同而已:我对竹的感情流露在思忆与笔墨间,而故乡人却把情感埋藏在心底罢了。 

故乡的竹,品种较多,按种类分为两类,一类是粗竹,一类是幼竹。按品名可分为:毛竹、撑高竹、石竹、刺竹、水竹、英雄竹、修竹与豪竹等几大种。竹子可谓全身宝,枝叶竹竿可以用来燃烧生炊;竹叶也可以用来编织屏风挡雨;古人就依靠竹子编织蓑衣,或搭建屋棚;竹篾可以用来编织帽子,箩筐、筷子、筲箕等生活用品,现在还可以发展生产工艺品,如梳子、茶杯、竹筒等,竹子坚韧粗壮的可以用来作锄头柄、铁楸柄、担挑和制作椅、凳等用途,修竹的叶子比较大,晒干后可以用来包粽子,其次,竹叶还有药用价值,我国中医名著《本草纲目》指明:竹叶有特殊的清肝明目、治疗失眠等功效,难怪,竹叶枕头一向受人青睐。因此,竹子是农村最实用,最常见,使用与利用率最多的植物之一。 

我怀着对故乡竹子的热忱和好奇,我终于发现故乡人对竹子独特钟爱的缘由。爷爷告诉我,村前的河提是抵抗洪水的,在远古的从前,河提没有种竹和种植植物,导致了水土流失,河提崩塌了好几回,后来有人在河提上种植了四簇英雄竹和遍植了其他品种的竹子,河提从此没有崩塌过,因此,村里人将村前河提上的四簇英雄竹视为镇村之宝的“风水竹”,并且还定出乡规民约,任何时候不能砍伐英雄竹。村民对竹子存有保护意识,有人迷信,更将英雄竹视为神拜。我想,在科学昌明的现代社会,迷信的东西不可取,而是祖辈传承的遗训文化让人神化,那也随它去罢。故乡人钟爱竹子的缘由,应该划上一个句号了,因为,我也是一位飘泊的故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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